工作產出大幅提升,但疲憊感以更快的速度累積。AI 工具將任務執行時間大幅縮短,卻沒有減少人類的決策負擔,後者反而在增加。當技術不斷告訴我們「還可以更快」,也許更需要被聽見的問題是:還可以更慢嗎?本文源自騰訊科技所著文章,由 Foresight News 整理、編譯及撰稿。 (前情提要: 年薪 150 萬的活用 500 美元 AI 搞定,一人 Agent 系統實戰全拆解) (背景補充: 防毒軟體末日?Claude AI 挖出 500 零日漏洞嚇壞華爾街,CrowdStrike 暴跌 18%) AI 工具越強,人卻為何越累,這或許才是這場效率革命真正值得追問的地方。 2026 年初,軟體工程領域出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景象。 以 Claude Opus 4.6 為代表的新一代 AI 編程工具,正在將開發者的效率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度。微軟內部數據顯示,工程師在自主選擇工具後,Claude Code 迅速占據主導地位,這被部分觀察者視為「阻力最小路徑」的自然選擇。 但與此同時,關於「職業倦怠」的討論正在開發者社群密集湧現。曾在 Google、Amazon 任職的工程師史蒂夫·耶格 (Steve Yegge) 在近期的一篇自述文章中描述了一種他稱之為「瞌睡攻擊」的現象:在長時間的氛圍編程後,他會毫無預兆地在白天突然入睡。 擁有 40 年矽谷經驗的軟體工程師耶格發文 如今,越來越多的軟體工程師開始公開談論一種共同體驗:工作產出大幅提升,但疲憊感以更快的速度累積。技術大幅縮短了任務執行時間,卻沒有減少人類的決策負擔,後者反而在增加。 圖片來源於網路 01 AI 不會疲憊,但你會 在耶格看來,此前關於「AI 對實際工作幫助有限」的討論,在 Claude Code 搭配 Opus 4.5 及 4.6 投入使用後,已不具備參考價值。這套組合顯著降低了從問題定義到可運行程式碼之間的轉換成本,使得一名熟練工程師在單位時間內的產出,可以達到傳統工作流的數倍。 耶格指出,當生產力提升超過約 2 倍時,一種被他稱為「吸血鬼效應」的現象便開始顯現,技術不再僅僅是工具,而開始反向塑造使用者的工作節奏和心理狀態。 耶格繪製的「AI 吸血鬼抽取裝置」 西丹特·卡雷 (Siddhant Khare) 是一位在部落格中詳細記錄這一過程的軟體工程師。他在《AI 疲勞是真實存在的》一文中寫道,自己上一個季度的程式碼交付量達到職業生涯峰值,但精神上的疲憊同樣被拉滿。 卡雷描述了一種工作模式的根本性轉變。在使用 AI 之前,他會用「整整一天」深度專注於單一問題,保持連貫的思維路徑。而在引入 AI 之後,他一天需要並行處理五到六個不同的問題域。每個問題在 AI 協助下,單獨耗時大幅縮短至一小時左右。但問題之間的頻繁切換,構成了新的認知負荷。 「AI 不會在問題間隙感到累,」他寫道,「但我會。」 卡雷將自己的新角色形容為「流水線上的質檢員」。拉取請求持續湧入,每一條都需要審查、決策、蓋章。流程從未中斷,但決策權從未移交。他被固定在審判席上,案卷由 AI 遞送,責任由人類承擔。 《哈佛商業評論》近期發表的研究為這一現象提供了實證基礎。 研究者追蹤了一家美國科技公司的 200 名員工,發現 AI 的使用雖然在初期顯著提升了任務完成速度,但也觸發了連鎖反應:速度提升推高了組織對交付週期的預期,更高的預期促使員工更加依賴 AI,更深的依賴擴大了員工試圖處理的任務範圍,而範圍擴張進一步加劇了工作密度和認知負載。 研究者將這一機制描述為「工作量蔓延」現象。它不是由指令驅動的擴張,而是在效率提升與預期調整之間反覆迭代、自我強化的過程。 從事數位產品設計的薩莫·科羅舍茨 (Samo Korošec) 在 LinkedIn 上回覆耶格時,表達了相似的處境。 他指出,社群平台上充斥著「一分鐘生成十個 UI 方案」的示範內容。這些內容被反覆推送給從業者和他們的管理者,形成一種隱含的標準。 既然工具可以如此快速地輸出方案,那麼方案的產出就應當如此快速。然而,這些示範極少展示後續的篩選、落地、跨職能協調成本,後者依然完全由人類承擔。 技術壓縮了生產環節的時間,但沒有壓縮決策環節的時間。而後者正在成為新的瓶頸,即人的注意力與意志力。 02 AI 改變了工作量級,但沒有改變分配 耶格提出了一個簡化的分析框架。 假設一名工程師在掌握 AI 工具後,單位時間產出提升至原來的 10 倍。那麼,這 9 倍的差額價值將由誰獲得,取決於使用者如何配置自己的勞動供給。 比如在情景 A 中,工程師保持原有工作時長,將全部增量產出交付給雇主。此時,雇主以不變的人力成本獲得了近 10 倍的產出。工程師的收入未發生同比例變化,但其勞動強度和精神消耗顯著上升。耶格稱之為「被榨乾」。 在情景 B 中,工程師大幅縮減工作時長,僅以原有 10% 的勞動時間完成與過去相當的產出。此時,增量價值全部由個人獲得,獲得了更多的閒暇時間。但這一狀態在競爭環境下難以持久。若組織內部成員普遍採取此策略,組織整體產出將落後於競爭對手,長期將面臨生存風險。 耶格指出,理想狀態應位於這兩種極端假設之間。但在現行組織架構中,刻度盤的調節權並不對稱。組織天然傾向於將指針推向 A 端,而個體需要主動施加反作用力。 這一框架將技術效率問題轉化為分配問題。AI 並未改變「價值由勞動創造」的基本事實,但它改變了同樣單位勞動所能創造的價值量級。當這一量級發生躍遷時,原有的分配均衡必然受到衝擊。 耶格回憶了 2001 年在 Amazon 工作的經歷。當時他所在的團隊承受著高強度的交付壓力,而回報高度不確定。他在一次討論中向同事寫下公式:$ / 小時。他解釋道,分子 (年度固定薪酬) 在短期內難以改變,但分母 (實際工時) 具有相當大的彈性空間。 他主張將注意力從「如何賺得更多」轉向「如何工作時長更少」。這一視角轉換在當時令部分同事感到陌生,但在數週後,他多次路過會議室時看到白板上依然保留著這組符號。 二十五年後,耶格認為這一公式同樣適用於 AI ...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