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上倫律師專文》從蔡阿嘎事件看 AI 恐懼：你氣的不是 AI，是怕被比下去

最近蔡阿嘎赴日把街頭似顏繪畫家拿來跟 AI 比較，引發全台撻伐、最後拍片道歉。大家生氣的理由是「不尊重其他創作者」，深層卻是大眾因為「錯看」AI 而「小看」AI。
（前情提要：林上倫律師專文》還在懷疑 AI？頂尖律師早已把它當成「水電」在用）
（背景補充：AI 恐慌失業！微軟高管警告：大多白領勞工將在「未來 12-18 月內」被自動化取代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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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荒謬的誤解：「AI 不該拿來跟人類比較」
撕開遮羞布：憤怒的本質，是赤裸裸的恐懼
「我寫得比 AI 好」，這是天真，更是誤判
別把「敝帚自珍」，當成自己不進步的理由
結論：AI 完全不會停下來等你

重點摘要

蔡阿嘎赴日把似顏繪畫家拿來跟 AI 比較引爆全台撻伐，最後拍片道歉
林上倫律師指出 AI 進步的唯一基準（Benchmark）就是人類，「不該比較」本身是矛盾
全球 AI 採用率不到 1%~2%，先擁抱 AI 的人正駛向下一個時代

最近蔡阿嘎赴日，把街頭似顏繪畫家拿來跟 AI 做比較，結果引發全台撻伐、最後拍片道歉。表面上看，這是一場「網紅不尊重基層創作者」的公審；但作為一個律師，我看到的其實是更深層、也更值得警惕的東西。我想藉這個事件，把我長期觀察到的、現代人對 AI 最常見的幾個誤解，做個檢討。因為實在太多人因為「錯看」AI 而「小看」AI，進而「抵制」AI、「攻擊」AI，這件事讓我覺得非常可惜。

最荒謬的誤解：「AI 不該拿來跟人類比較」

在我看來，這次最普遍也最致命的反彈，就是許多人理直氣壯地說：「藝術怎麼可以拿去跟 AI 比？這是對畫家的不尊重。」這句話本身，就是對 AI 本質的嚴重誤解。而這種誤解，恰恰和 AI 的運作邏輯完全相悖。

試想：AI 為什麼能進步到今天這個程度？不管是考醫師執照、寫程式，還是 Nano Banana、GPT 的生圖能力，它進步的唯一基準（Benchmark），從頭到尾就是「人類」。我們拿 AI 去考試，就是在跟人類的應試能力比較；我們評價 AI 的生圖，就是在跟人類藝術家比較；我們檢驗 AI 的法律分析，就是在跟專業律師比較。它每分每秒都在跟人類比較，不斷地比，才知道自己進步到哪裡，才知道能不能接管那些機械性、重複性的工作，好讓人類把寶貴的時間與資源，投入到更高階的策略與創造上。這不正是 AI 的真諦嗎？

所以當有人說「AI 不該跟人類比較」時，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矛盾。問題從來不是「能不能比」，而是大家為什麼這麼害怕被比。

撕開遮羞布：憤怒的本質，是赤裸裸的恐懼

如果往深處挖，這股憤怒的成因，其實源自幾個不同的層面。

第一種成因，是「當努力不再保證價值」。人類社會長期相信「一分耕耘，一分收穫」，習慣把「苦練的時間」等同於「個人的價值」。AI 打破了這條等式。大眾恐懼的，其實不是 AI 畫得比較好，而是恐懼：「如果我苦練十年的技能，AI 十秒鐘就能做到，那我的價值在哪裡？」這種自我價值的崩解太痛苦了，於是人們本能地拒絕比較，甚至去攻擊那個提出比較的人，藉此防禦內心的不安。

第二種成因，是「殘酷的真相被掀開」。這是大家最不願意面對的一點。很多我們以為需要高度心智的工作，本質上只是「模式識別」與「重複輸出」。無論是畫一張標準化的似顏繪，還是草擬制式合約、處理繁雜的法規比對，只要有固定的邏輯與套路，本來就是 AI 該接管的領域。AI 的強大，無意間掀開了這層遮羞布，逼大家意識到自己的工作其實沒有想像中「不可取代」，這才是恐懼全面爆發的真正原因。

歷史早就演過一次：相機剛發明時，畫家也極度恐懼，認為藝術要死了。結果呢？相機接管了「寫實記錄」，反而逼出了印象派、抽象派，讓人類去探索相機拍不出來的內心世界。AI 時代也是一樣，它只是在幫我們劃出一條新的「人類基準線」而已。

「我寫得比 AI 好」，這是天真，更是誤判

恐懼最可怕的地方，在於它會蒙蔽你的雙眼，讓你緊抱著舊方法不放，反而錯失讓自己進化的機會。而最終懲罰到的，恰恰是自己。

律師界就是最經典的戰場。很多傳統法律人排斥 AI，堅持每一份文件、每一次檢索、每一份合約都要純人工，認為這樣才叫「專業」。但事實上，如果能用 AI 把這些重複性的文書與檢索自動化，再把省下的腦力專注在案件的商業邏輯、跨國策略佈局與客戶信任上，這才是專業真正的升級。你要知道，今天全方位在使用 AI 的，正是美國最頂尖、最賺錢的跨國律所，而且是從實習生、資深律師到合夥人，全部都有 AI 的影子。為什麼？因為當一件事情機器已經可以做到的時候，就不會有人再回去走古老的路。就像你有了計算機，就不會再去打算盤；你可以搭飛機抵達目的地，就不會再徒步、再搭帆船。這就是進步的本質。拒絕 AI，等於堅持徒步跟汽車賽跑，不僅累，還走不遠。

別把「敝帚自珍」，當成自己不進步的理由

這種「敝帚自珍」（把自家破掃把當寶貝）的心態，在每一個專業領域都看得到。但你看看那些真正把 AI 當「最強輔助」的人，早就玩出了讓人驚豔的新高度。

就以遊戲為例：傳統 RPG 的 NPC 像讀稿機，只會重複那幾句台詞，玩家看兩次就膩了。如今業界導入生成式 AI（如 NVIDIA 的 ACE 技術），讓 NPC 擁有 ChatGPT 般的大腦，能根據玩家的語氣即時反應、討價還價、甚至套出隱藏線索。AI 不但沒有摧毀遊戲，反而讓沈浸感達到了史無前例的境界。又以藝術為例：曾於紐約 MoMA 展出的藝術家 Refik Anadol，他的畫筆不是顏料，而是「演算法」與「海量數據」，讓 AI 學習數百萬張圖片後，生成出流動的「數據雕塑」。這種震撼，純靠人手畫一千年也做不出來。日本純文學最高榮譽「芥川賞」的得主九段理江，在得獎致詞時大方承認，她的得獎小說中約有部分的內容「一字不漏地使用了生成式 AI 的回答」。對她而言，AI 不是作弊，而是突破創作瓶頸、激發靈感的超級智囊。

這就好比：當全世界最頂尖、最賺錢的律所都認可「AI 這個工具非常好用」時，這就像今年的 NBA 總冠軍球隊一致認可「最近有顆籃球非常好打」。結果很多人卻跳出來否定它，這就像是一支第三世界的籃球隊，跳出來宣稱「這顆籃球根本不好打」一樣。這種說法既不理性，從機率、從常理上，也都很難說服任何人。

這就是最真實的現況：最頂尖的作家、律師、科技人，正在利用 AI 瘋狂進化。而我們卻還在網路上，為了「拿 AI 跟人類比是不是不尊重」這種假議題爭論不休，甚至為了保護所謂的「自尊」而拒絕擁抱新技術。這畫面，真的蠻悲哀的。

結論：AI 完全不會停下來等你

最後，回到蔡阿嘎這件事，社會大眾要求對基層創作者保留一份基本敬意，這我完全認同。但如果這場撻伐，最後只是讓大家更理直氣壯地得出一個結論，「AI 永遠追不上人類」、「AI 在藝術上永遠不配跟人類比較」，那這群人，真的非常可惜。

因為罵一罵，AI 完全不會停下來等你。科技的巨輪，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恐懼而停止轉動一秒。今天大家要知道，AI 就是一個「普世科技」，跟智慧型手機一樣，學習門檻很低、而且非常直觀。可是這麼好取得、這麼厲害、這麼好用的東西，全世界的採用率卻不到 1%、不到 2%。換個角度看，這也正是現在懂得擁抱 AI 的人最好的時機，因為當 99% 的人還在岸邊罵船時，先上船的人，早已駛向了下一個時代。

未來的世界，從來不是「人類 vs. AI」，而是，「會使用 AI 的人」 vs. 「不會使用 AI 的人」。當頂尖高手已經坐上高鐵、準備前往下一個時代，還有人堅持要走路，並且大罵高鐵「沒有體驗到沿途走路的溫度」。真正會被時代淘汰的，從來不是被 AI 打敗的人，而是那些因為恐懼而閉上雙眼、反過來指責別人「不該把 AI 拿來比較」的人。擁抱比較，往更高的維度進化，這才是這個AI時代給我們的最大紅利。